复利

复利

复利

第61章 林若的邀请

林若选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茶室,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。没有招牌,门口只挂了一盏昏黄的灯笼,竹帘半卷,里面传出古琴的声音。

沈知到的时候,林若已经坐在里面了。她换了一身素色旗袍,头发挽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水已经烧开了,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。

“坐。”她说。

沈知在她对面坐下。

林若给他倒了一杯茶,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。

“龙井,明前的。”她把茶杯推到沈知面前,“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。”

沈知没有碰那杯茶。
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
林若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,但那些纹路不显得老,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真实。

“你还是这样,”她说,“永远直奔主题。”

“我时间不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若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你的三线计划,我都知道。陈显在苏婉那边,刘闯在周婷那边,老K在攻我的服务器。”

沈知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“你不用紧张,”林若说,“我要是想阻止你,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喝茶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让我来?”

林若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他。

“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“什么机会?”

“加入我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古琴的声音从竹帘外面飘进来,弹的是一首沈知听不出名字的曲子。

“你在开玩笑。”

“我从来不开玩笑。”林若说,“你想想看,沈知。你花了十年时间想赎罪,结果呢?赵晓棠走了,你妹妹差点被我的人碰了,你那些所谓的’正义’,保护了谁?”

沈知沉默。

“你保护不了任何人,”林若继续说,“因为你太弱了。你总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,然后看着别人掉下去。”

“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推别人下去?”

“我的解决方案是——让那些本来就该掉下去的人,掉得更快一点。”林若说,“你知道青云汇的客户都是什么人吗?他们不是无辜的。他们贪婪、愚蠢、自以为是。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,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猎物。”

“包括吴凯?”

林若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
“吴凯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吴凯是真的想重新开始。”林若说,“他是我见过最蠢的人,但也是最真诚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收割他?”

林若没有回答。

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,那些叶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,像是一只只小小的手。

“因为规则就是规则,”她最终说,“一旦开始,就不能停。停了,整个体系就会崩塌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停?”

林若抬起头,看着沈知。

“因为有人需要我。”

“谁?”

“苏婉、周婷、孟瑶、赵鹏飞……”林若一个一个念出名字,“她们都是被我捡回来的。被家庭抛弃的,被社会碾碎的,被命运踩在脚下的。我给她们一个家,给她们一份工作,给她们存在的意义。”

“你用她们当工具。”

“我给她们价值。”林若纠正他,“你跟我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。你觉得人是目的,我觉得人是手段。但你知道吗?对她们来说,被需要本身就是一种价值。”

沈知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。

“你是在说服我,还是在说服你自己?”

林若笑了。

“你果然还是那个沈知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竹帘。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,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。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如果你不同意,我就启动’终局’。到时候,你妹妹、陈显、刘闯,还有吴凯——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
“我在给你选择。”林若转过身,“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
沈知站起来。

“我不会加入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若说,“但你会后悔的。”

沈知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听到林若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
“沈知,你还记得大学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?”

他停下脚步。

“你说,‘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跟你一样,请你杀了我。’”

沈知没有回头。

他走出茶室,走进巷子里。雨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有些凉。
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陈显的号码。

“计划有变,”他说,“我们只剩三天。”

第62章 陈显的第一次反抗

陈显接到沈知电话的时候,正坐在苏婉的办公室里。

苏婉在给他看一份”客户成长档案”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叫”张明远”的男人的所有信息:年龄、收入、婚姻状况、心理弱点、消费习惯、社交圈层。

“这个人下个月就能收割了,”苏婉指着档案上的一行红字说,“他的’情感账户’已经透支了。”

陈显看着那份档案,胃里一阵翻涌。

这不是什么”客户成长档案”,这是一份猎杀清单。

“怎么了?”苏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。

“没什么。”陈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他挂了沈知的电话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三天。他们只有三天时间。

“苏总,”他说,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张明远这个人,我觉得可以加大投入。”

苏婉挑了挑眉。

“怎么说?”

“他的’情感账户’已经透支了,说明他对我们的依赖程度很高。但如果我们现在收割,最多只能拿到他流动资金的百分之六十。”陈显说,“如果我们再给他一个’重大机会’——比如一个高回报的投资项目——他可能会把固定资产也押进来。”

苏婉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
“你越来越有感觉了,”她说,“继续。”

“我建议,由我亲自跟他谈。”陈显说,“他对我有信任基础。”

苏婉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但你要记住,”她盯着陈显的眼睛,“你的任务是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交出来。不是让他怀疑我们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陈显走出苏婉的办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
他的手在发抖。

刚才那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。他知道自己必须演下去,必须让苏婉相信他已经彻底”转化”了。但每多说一句谎话,他就觉得自己离原来的自己更远一步。

他想起吴凯。

那个在烧烤摊上喝醉了哭的中年男人,说自己”活了四十五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”。

陈显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张明远的电话。

“张哥,是我,陈显。”

“小陈啊!”张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,“好久没联系了,最近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张哥,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好消息?”

“我们内部有一个高回报的投资项目,名额有限。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什么项目?”

“细节我当面跟你说。明天下午,老地方?”

“好。”

陈显挂了电话,靠在墙上闭了闭眼。

他在钓鱼。

他在用自己的朋友当鱼饵,钓另一个朋友上钩。

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。沈知说这是”必要的伪装”,但陈显心里清楚,每多演一天,他就离深渊更近一步。

第二天下午,陈显在一家咖啡馆见了张明远。

张明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他以前是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,三年前被裁了,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。老婆跟他离了婚,儿子在国外读书,一年打不了两次电话。

“什么项目?”张明远坐下来就问。

陈显把一份精心制作的”投资计划书”推过去。

“这是一个海外资产配置项目,年化回报率百分之三十。”他说,“名额有限,最低投入五十万。”

张明远翻开计划书,越看眼睛越亮。

“百分之三十?真的假的?”

“当然真的。”陈显说,“我自己也投了。”

这是谎话。

张明远犹豫了一会儿。

“五十万……我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金。”

“你的房子可以抵押。”陈显说。

张明远看着他。

“小陈,你确定这个项目靠谱?”

“我确定。”

又是谎话。

张明远低下头,看着计划书上的数字。那些数字像是一颗颗种子,在他干涸的心里生根发芽。
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他说。

“尽快,”陈显说,“名额后天就截止了。”

张明远点了点头,拿着计划书走了。

陈显坐在咖啡馆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那个背影有些佝偻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。

他掏出手机,给沈知发了一条消息:

“鱼饵已经下了。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。”

沈知很快回复了:

“撑住。三天之后,一切结束。”

陈显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
三天。

三天之后,要么一切结束,要么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。

正在加载全文…
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