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万的响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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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万的响声

第1章 八百万的响声

省城的秋雨一下,工地就成了泥塘。赵国强刚把一车水泥推进升降机,工头老陈就趿拉着胶鞋过来了,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脚在泥浆里踩出「咕叽」的怪响。

「国强,你这月工钱我先给你结了。」老陈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里面是五千块现金,还带着他体温的热气,「还有这两千,算我借你的。你这老家一趟趟跑,车票钱不能省。」

赵国强没接那两千,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接过那五千,塞进贴胸的布袋子里。那是他爹留下的旧荷包,装着全家人的指望。他刚想说句客气话,裤兜里的诺基亚疯了似的震起来,那震动顺着大腿骨头往上蹿,一直麻到后槽牙。

电话是他妈打的,背景音乱糟糟的,有狗叫,还有村支书那特有的大嗓门。

「强子!咱家那破窝子,画红线了!要拆!村支书说,一平米赔好几千呐!」

赵国强耳朵里「嗡」的一声,像是被人抡起那装满水泥的灰桶砸在后脑勺上。他手一抖,差点把诺基亚扔进水泥浆里。好几千一平?自家那老宅带院子,少说也有四百平。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运算,这数字大到让他头晕,比他这十五年加起来挣的钱还要多。

「妈,你别声张,我这就回去。」赵国强压低声音,这是他在工地混出来的警惕性。

挂了电话,赵国强没心思磨洋工了。他跟老陈打了个招呼,老陈也没留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国强,这世道,钱进了口袋才是钱。没进口袋的,那叫账,是白纸。回了家,眼睛给我放亮点。」

这话赵国强没往心里去。他揣着那五千块,先去了街角的农行。他没存钱,反而从卡里取了五百。刚才村支书打电话过来,让他往一个「XX商务咨询公司」的账户打五百块钱手续费,说是加快审批用的。赵国强没多想,这年头办啥事不得交点钱?他插卡,输密码,转账。机器吐出的回单上那串公司名,他一个字也没看懂,揉成一团塞进裤兜,转身买了最早一班回县城的长途大巴。

车子开到半路,坏了。司机跳下车捣鼓发动机,一群乘客怨声载道。赵国强没吵,他下了车,蹲在路边抽烟。雨点子打在烟头上,滋滋冒烟。旁边一个穿西装的胖子凑过来,递了根中华:「老哥,赵家村的吧?听说你们村要发大财了?」

赵国强心里一惊,这胖子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个村的?他含糊地应了一声。胖子立马来了精神,嘴里的烟都快掉下来:「哎哟,那可是黄金地段!我听说一平米赔两万都打不住!老哥你这回去,怕不是要成千万富翁了?」

这话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了车厢。原本还在抱怨的乘客们齐刷刷地看向赵国强,那眼神变了。不再是看一个灰头土脸的民工,而是看一块行走的肥肉。有人凑过来递名片,说是搞装修的;有人问要不要买理财;还有个大婶拉着他的袖子,非要给他介绍对象,说她侄女刚大学毕业,漂亮着呢。

赵国强缩在角落里,把那五千块钱捂得更紧了。他第一次觉得,这钱还没到手,就已经烫手了。

好不容易到了镇上,赵国强没敢直接回村。他先去了镇上的农业银行,把卡里剩下的八万一千块全取了出来,连同那五千块工钱,一共八万六,塞进了那个旧荷包。拿着这叠厚厚的现金,他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点。

刚踏进赵家村的地界,还没进院门,他就听见了吵嚷声。

「国梁,你弟回来了可得投钱,咱那酒楼扩建成大酒店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」是大嫂的声音,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。

「桂芳,你别光想着还赌债,分两套房,一套给我儿子当婚房!」是大哥赵国梁在嚷嚷,底气十足。

赵国强站在院墙外,那几棵歪脖子枣树后面,听着里面亲人们的「算盘声」,心里那点火苗,被浇了一瓢凉水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院子里,大哥赵国梁和二姐赵桂芳正争得面红耳赤。见他进来,两人瞬间换了副面孔,像是训练有素的演员。

「弟!你可算回来了!」赵国梁一把搂住他,那股子热情劲儿,比刚才在电话里他妈的声调还高八度。赵国梁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假名牌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硬要装出一副大老板的派头。

二姐赵桂芳也扭着水桶腰凑上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,身上的雪花膏味儿呛得赵国强直打喷嚏:「强子,你可回来了!你姐夫那个杀千刀的又赌输了,人家堵着门要剁他手指头呢!你得救救姐啊!」

还没等赵国强把满是灰尘的外套脱下来,村支书领着两个穿西装的测量员进了门。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拿着激光测距仪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又在那几亩坡地上比划了几下,手指在计算器上噼啪一通乱按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块小小的液晶屏幕上。

眼镜青年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像炸雷一样在赵国强耳边爆开:「赵国强同志,宅基地加耕地,总面积四百七十平。综合区位补偿单价,四万九千元每平。总计……两千三百零三万整。」

两千三百零三万。

赵国强脑子里「嗡」的一声,仿佛被谁抡起那装满水泥的灰桶砸在了后脑勺上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,那里只有八万六的现金,相比之下,像个笑话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「签个字,首笔款项八百万,这周五前到账。」村支书把一支派克钢笔递了过来。

赵国强接过笔。那笔杆冰凉,却烫得他手指痉挛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大哥赵国梁眼里冒着绿光,二姐赵桂芳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,连他妈都在那抹眼泪。

这笔,落下,他就是赵老板。

这笔,抬起,他还是那个赵国强。

他手腕用力,正要在那张纸上落下名字

「叮铃铃!」

他那放在裤兜里的诺基亚,不合时蹊地响了。

赵国强手腕一顿。

所有人都盯着他,或者说,是盯着他那只握着笔的手。大哥赵国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催促:「弟,快签啊,签了哥今晚杀鸡炖汤!」

二姐赵桂芳也往前凑了半步,那股子廉价雪花膏的味道直往赵国强的鼻孔里钻。

赵国强没理他们。他那只拿笔的手没动,另一只手却伸进了裤兜,掏出了那部黑色的诺基亚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,区号是省城的。

他犹豫了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省城来的电话,无非两种人。要么是工头老陈催他回去上工,要么……就是刚才村支书提到的,那些个「负责对接后续赔偿事宜」的人。

他忽然想起临走前老陈拍着他肩膀说的话:「国强,这世道,钱进了口袋才是钱。没进口袋的,那叫账,是白纸。」

赵国强按下了接听键,把手机贴在油腻的耳朵上,没说话,只是喘着粗气。

「请问是赵国强先生吗?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,像是电视购物里的主持人,「我是新区开发指挥部驻点银行的客户经理,姓林。恭喜您,您的房产确权已经审核通过了。我想跟您确认一下,您近期有没有接到过冒充政府工作人员的诈骗电话?或者有没有人怂恿您进行高回报投资?」

赵国强愣住了。诈骗?投资?这几个词,在这半个月里,他听过无数次。每次看电视,法制频道都在播那些个暴富后被骗得跳楼的案例。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是主角。他觉得自己穷得只剩下力气,骗子骗他什么?骗他回去搬砖?

「没……没有。」赵国强闷声回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。

「那就好。」女经理语速很快,「赵先生,我要特别提醒您,拆迁款到账后,为了保护您的资金安全,我们建议您先不要告知过多亲友,也不要轻信任何『保本高息』的项目。最近有不少专业团伙,专门盯着像您这样的……呃,淳朴的拆迁户。」

淳朴。

这个词像根针,扎了赵国强一下。他抬头,正好对上大哥赵国梁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殷勤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,一种急不可耐,甚至有一丝……不耐烦。

二姐赵桂芳的嘴角撇了撇,显然也对这通打断她「发财大计」的电话极为不满。

赵国强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。两千三百万,原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而是一块挂在绳子上的肥肉,引来了一群饿狼。而他,就是那只被围在中间的羊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赵国强说完,挂了电话。
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「滴答、滴答」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国梁和赵桂芳的心尖上。

赵国强重新握紧了那支派克钢笔。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笔尖狠狠地戳在纸上,划过了一道长长的痕迹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他手上的老茧一样粗糙,却带着一股子狠劲。

刚签完字,赵国梁就迫不及待地把合同抢了过去,像是怕赵国强反悔似的,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怀里。赵桂芳也凑上来,堆起一脸谄媚的笑:「强子,你看你姐夫那事……」

「闭嘴!」赵国强猛地吼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戾气。他把笔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往外走,「我现在要去趟银行,谁也别跟着我!」

走出院子,赵国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,仿佛能听见门背后那几颗贪婪的心在疯狂跳动。他攥紧了拳头,那八万六的现金在荷包里硌着他的胸口。
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苦日子结束了。但他隐隐觉得,另一种更可怕的苦日子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走到村口,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身边。车窗降下,露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,正是刚才那个测量员。他推了推眼镜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「赵先生,恭喜您。不过,您刚才接的那个电话,恐怕救不了您。这世上的骗子,可不止一种。」

说完,车窗缓缓升起,黑色轿车扬长而去,只留下一屁股尾气。

赵国强愣在原地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那眼镜的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……刚才签的字,本身就是个局?

《横财》第一卷:拆迁

第2章 第一滴血

赵国强在村口站了足足十分钟,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他才哆嗦着掏出烟。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冒出火苗,第一口烟吸进去,辣得他眼眶发酸。

他妈颠着小脚追出来,手里攥着个热乎的鸡蛋:「强子,去哪?你大哥二姐还在屋里等着呢。」

「银行。」赵国强吐出一口浓烟,没看老太太,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「那八百万,我得存死期。」

老太太一听「死期」俩字,脸立马拉下来了:「存那玩意干啥?你大哥要开酒楼,你二姐要还债,这钱得活络着用……」

「妈,」赵国强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子狠劲,「这钱是我拿命换来的,谁也别想动。谁动,我跟谁拼命。」

老太太被儿子眼里的光吓着了,嘟囔着退了回去。赵国强没再理会,转身往镇上走。八公里的路,他走得飞快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晦气都甩在身后。

到了镇农业银行,已经快下班了。保安正准备拉闸,看见赵国强这身灰头土脸的打扮,本来想轰人,结果赵国强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拆迁补偿协议拍在柜台上,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,点头哈腰地把他请进了VIP室。

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涂着鲜红的指甲油,一开始还爱答不理,等看到协议上的金额,那笑容立马甜得能齁死人。

「赵先生,这八百万您打算怎么存?我们这儿有年化五点的理财产品,还有……」

「活期,存卡里。」赵国强截断她的话,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荷包,把八万六的现金也拍上去,「别的不办,就存死。」

小姑娘还想推销,赵国强直接把身份证往那一扔:「快点,我累。」

办完手续,拿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,赵国强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。走出银行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在镇上买了两个馒头,蹲在马路牙子上啃。以前在工地,他一顿能吃四个,现在不知道为啥,胃口差得很。

正啃着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身边。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谄媚的脸,是他发小刘伟。这小子以前在村里游手好闲,几年前跑去省城混,一直没啥音讯。

「哎呀,国强!真是你!我刚听村支书说你发财了,还不信,没想到真在这儿!」刘伟跳下车,一身名牌,手腕上金表晃眼,一把揽住赵国强的肩膀,「走,哥请你吃饭!庆祝你鸟枪换炮!」

赵国强想挣开,刘伟力气却大得出奇,半推半搡把他塞进了车里。车里一股子香水味,熏得赵国强直皱眉。

「伟子,我不去,我得回……」

「回啥回!现在你是有钱人了,还回那破村子干啥?」刘伟发动了车子,「我知道省城有个好地方,哥带你去见见世面!」

车子没往村子的方向开,反而上了去省城的高速。赵国强心里咯噔一下,想下车,车门锁得死死的。刘伟一边开车一边吹嘘,说自己现在在省城搞「资本运作」,认识好多大人物,只要赵国强肯投钱,翻倍赚都不是梦。

「我不投钱。」赵国强闷声道,「我就想回工地干活。」

「干活?」刘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「国强,你都两千万身家了,还干那苦力?你看看哥这身行头,以前咱在村里谁瞧得起?现在谁不得喊声刘总?人活一口气,你得支棱起来!」

车子开进省城一家高档洗浴中心。刘伟熟门熟路,开了个最大的包厢。里面热气腾腾,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站成一排。刘伟随手一指:「国强,挑两个,哥买单!」

赵国强缩在角落里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他这辈子连澡堂子都没正经进过,哪见过这阵仗。

刘伟脸色沉了下来,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:「赵国强,给你脸了是吧?以前你在工地上谁看得起?现在你有钱了,装什么清高?你要是不识抬举,以后在省城混,别怪兄弟不照顾你!」

说着,刘伟招手叫过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领班点点头,走到赵国强面前,皮笑肉不笑地说:「先生,我们这儿最低消费三千,您要是觉得服务不满意,我们可以换人,但这钱,得先付了。」

赵国强懵了。他以为刘伟请客,没想到是鸿门宴。他兜里只有刚取的银行卡,里面是八百万,但这钱他一分都不想动。

「我没带钱。」赵国强硬着头皮说。

「没带钱?」领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身后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围了上来,「在我们这儿,没带钱可不行。要么刷卡,要么……」

刘伟在旁边冷眼旁观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。

赵国强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看着周围这些凶神恶煞的脸,突然想起了工头老陈的话「钱进了口袋才是钱」。他不想动那八百万,但他更不想挨揍。

僵持了几分钟,赵国强终于妥协了。他颤抖着手,掏出那张银行卡,递给了领班。

「密码……六个八。」他声音干涩,像是要哭出来。

刷卡机「嘀」的一声响,三千块钱被划走。刘伟哈哈大笑,拍着赵国强的肩膀:「这就对了嘛!这才是赵老板该有的样子!」

赵国强没笑。他看着那张被还回来的银行卡,感觉像被人抽了一耳光。这三千块,是他这辈子花得最憋屈的一笔钱。

洗完澡,刘伟又拉着赵国强去了夜总会。包厢里灯光昏暗,音乐震耳欲聋。刘伟叫了一打啤酒,还有几个陪酒的小姐。赵国强坐在那儿,像个木偶,刘伟让他喝,他就喝;让他搂着小姐,他就搂。

「国强,以后哥带你发财!」刘伟凑在他耳边大喊,「那个拆迁款,放着也是放着,不如拿出来让哥帮你运作运作!保你一年翻一番!」

赵国强醉眼朦胧地看着刘伟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此刻脸上的笑容在他眼里变得无比狰狞。他想起了村口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的话,想起了老陈的警告,想起了刚才那三千块钱的屈辱。

「不……不投。」赵国强舌头打结,但还是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
「你他妈傻啊!」刘伟终于撕破了脸,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姐,指着赵国强的鼻子骂道,「给你机会你不珍惜!你以为你那点钱能保住?等着吧,用不了多久,你就得哭着来求我!」

闹到半夜,赵国强被刘伟扔在了夜总会门口。他吐得一塌糊涂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扶着墙站起来,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街道,感觉无比陌生。

他摸出手机,想给工头老陈打个电话,却发现自己连号码都拨不准了。最后,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了工地的地址。

「师傅,去城西工地。」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踩下了油门。

回到工棚,工友们都睡了。赵国强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,闻着熟悉的汗味和霉味,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他摸出那张银行卡,在黑暗里摩挲着。八百万,减去三千,还剩七百九十九万七千。

这钱,来得容易,花得更容易。

他想起刘伟临走时那句话「用不了多久,你就得哭着来求我」。

赵国强把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里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不甘心。他不想回去搬砖,但他更不想被人当成冤大头。

窗外,工地的探照灯扫过,光影在他脸上晃动。赵国强睁着眼,直到天亮。他知道,刘伟只是第一个。后面,还会有更多像刘伟这样的人,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。

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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